我们更需要辽阔的诗意

时间:2020-02-22 10:48:04 | 作者:马之聪

每天出出进进,这个胡同里的人们,我早就都认识了。

胡同口有个老人,我和他不熟,但每天见面。乍看他和普通的北京大爷一样,鸟笼不离手,一口京片子。不同的是,他喜欢在胡同口画画。我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好画工:利落的手,拿起毛笔,落纸便果断淋漓。皴擦出的山,青翠;点染出的湖,潋滟。大格局的泼墨山水,小格局的工笔花鸟。凡他笔尖生出的,皆有了声色。这份诗意美好,让我每日驻足观看。他也不介意,冗自画着。看着看着,我便觉得以画记录生命,再好不过了。

“我想和您学画画,爷爷您能教我么?”我满心期待,“为什么学画?”“因为我觉得,画画它可以定格当下生活的美好。在这份美好中永存,就可以避开生活许多困苦。”“哎——错了,错了。“

“哪里错了?”

“比起这个,你的生活更需要什么,再想想。“他不再说话,转身自寻笔墨去了。

几日里,我一直坐在他身边,边看画边想这个问题。以乐代苦,甚至忽视痛苦,难道不是我们需要的诗意么?忽的,低低的乐声响起。我才看到不知哪里来的乞丐,在街巷上拉起263作文网Www.263y.Com二胡。红棕色的二胡,脏的。脚边的碗和身上的衣服,破的。与这繁华街道相比,与这恬静小巷比,格格不入,甚至不堪。二胡声音本就凄婉,这样听来,更显凄厉。干枯的发丝与手臂,是生活斑驳贫瘠的痕迹。只一层皮覆在脸颊上,轻咬下颌,青色血管清晰可见。悲悯之情,几欲让我落泪。我想和老人诉说此刻心情,却见他笔下,乞丐已在他的画中,不仅形肖且神似。老人正缓笔书写日期。

“看到了么?这一方宣纸里的,不只是美好与诗意,更有人间悲苦与辛酸。你不能通过任何途径去逃避。生命本身值得记录,但不可囚人,也不可囚己,记录的应当是你直面的生活苦难,在其中更要诗意的活。“我一怔。笔尖的浓墨一滴,氤氲了小道,画中人走入画里的断桥、残垣,而画外人,则一步步的,走向画外空白处的万水千山。

现实的山水,难以跋涉,但不意味着留恋于画中红云绿烟的我们有多么明智。我们的眼中,既应容得下山河磅礴,流云缱绻,也应深藏一个悲苦之人的病容。痛苦与美好并收兼蓄,有胆气豪情去直面,也有浪漫情怀去释怀。这是我们需要的一份更为广阔的诗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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