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

时间:2020-03-28 11:20:16 | 作者:鲍一玮

晚冬回到济南时,屋里已就绪了。红窗纸照得屋里暖起来,桌上放着两大盘瓜子,供客人们用。

我溜进厨房。奶奶将糯米揉成团,末梢处留下一条针一样细的逢,好往里塞馅儿;母亲蹲在灶后生火,面色红得紧:“我干不得这活儿,”她将我扯去了,“你好生看着,我去换身衣服,待会儿,还要来人!”我只好挨着墙根蹲下,学着她的模样。天色渐暗了,万家灯火亮起。奶奶早将“前菜”做好,端上桌子,又走到我更前:“快起来,盛米酒去!”

我一下子惊醒了,抱起一摞碗冲出去。外面下着细细的雨丝,寒风直直灌上来,要将我吹跑。卖米酒的板车刚好落在我家门口,翘起的竹竿上挂着一只红灯笼。

我忽然止住脚步。

在济南过年,怎能少了米酒?当夜晚降临,家家户户团坐一桌时,那只红灯笼便穿城而过。醉人的酒香飘过窗户,飘到桌前。小孩子们被遣着去盛酒。木勺舀起清冽的酒,如水的旋律,伴着桂花的夜色,清清浅浅盛在碗里;透着冬263作文网Www.263y.Com天的味道,刻着花蜜的淡香。

堪堪回过神,米酒已安静地呆在碗里。红灯笼轻摇着远去了。我小心翼翼地端起碗,载着满满的回忆,抬步跨进屋里。

宴已至半,客人们轻声交谈着。母亲悄悄拉着我坐下,凑在我耳边道:“耐心等着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却忍不住急起来。碗里的米酒只剩着薄薄的一层底,我又从母亲的碗中倒了些过来,大口灌下去。这时,奶奶端着盘子进来——上甜沫了。

我第一个支起筷子,拨下几块甜沫到碗中。黄灿灿似金的外皮,轻轻切开,细腻的糯米裹夹着珍珠般的芝麻,或是柔软的豆沙;放入口中,纤细的味觉传入脑中,让人欲罢不能。适值再押一口米酒,恍若置身仙境一般。

我端着酒碗,坐在门槛上。

济南的冬天很冷。我朝西望去,雨不知何时停了。街上空空寂寂,青石板上残留着雨的痕迹,屋内闹得正热。一道门,是两个世界的距离。

恍然知晓,满身疲惫时,匆匆跨进家门,是满屋酒香,是年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