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没有人告诉你

2019-11-17 作者:扶凉 初三作文我要投稿

夕阳快要落山了。

没有思绪,散漫的一天仓促结束。他抱着吉他坐在我的对面,深情地唱着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老情歌。手指飞快地划过六条弦,没有一点停顿,转换和音时即使有那么些摩擦声,却并不突兀。

我把自己囚禁在她的世界快要三年。不接受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东西,事事都以她为中心,走火入魔了一般疯狂。那个时候我以为世界就这么大了,和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通过听觉联系在一起竟觉得很幸福。

大街小巷都在播放时下的流行歌曲。烂俗的调调,深情的声音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,总是会在各个角落看到她的影子。灯红酒绿,纸醉金迷,我不享受其中,也从未沉迷过。

大概有些平行线总是会出其不意地相交吧。认识了一些喜欢音乐的朋友,每天工作完就是一起待在狭小的租房里,用着为数不多的工资买的设备仪器,在大半夜里写歌录歌唱歌,陪着我的一直只有寂寞。

糟蹋完了身子,换来的结果就是待在医院几个月之久。很久没有仔细观望人间烟火,这个时候已经是渐渐入冬的十一月份,哪有什么意境文里所说的一片荒芜里还有难得的绿色与生机。我看到的只有灰色,完完全全阴暗的灰色。

每天都有一个男生抱着吉他坐在我的窗前,对着远处深蓝的一片海独自弹唱。来看望我的朋友也渐渐熟悉了这个人,不过只是单方面熟悉。没想过有交集,来这里唱歌估计是他的业余工作,或许是兴趣爱好吧。

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另一头。他浑身都插着支管,眼神变得呆滞。护士说他前几天回家出了车祸,幸好捡回了一条命,不过伤势很严重。那个在我印象里笑起来暖暖的,深情地弹着吉他的男孩子霎时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,他距离离我很近,却没了往日那种轻松惬意的感觉。

天生就容易调整情绪的我很快就整理好心态出院了。临走前我特意到那个男生总是面对着唱歌的大海去转了转,那里总是很热闹,有晚饭后出来散步的市民,嬉闹的小孩子,还有一些艺术生在写生。静谧里交织着许些喧嚣,不使人烦躁。

我依旧没能走出我的那个世界。最后一次回到医院办理出院手续,听说那个男生已经苏醒了。借着回去找东西的理由,我看了看他。他的脸比以前更加苍白,掉了好多头发,声音没有从前那么空灵澄澈,变得异常沙哑。他看见了我,张张口,想说什么,却又欲言又止。

“你好。”

这是我见了他将近百天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。很平静,没有过分的热情,也没有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话的羞涩与支吾。

“你好。”他艰难地张开口回应我。他指了指我的右手边,那里放着一把蒙了灰的吉他。我抱起来递给他,他开始熟练地弹起来,很流畅,即使只是纯音乐没有人声,我依然听出了那是出事前的他最喜欢唱的一首歌的调调。

“喜欢吗?”他问我。

“没听过,还不错。”我尽力夸赞他。他随和地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他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,想到什么弹什么。我也不说话,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他弹琴。这样仿佛很有默契,不用通过通俗的言语沟通,仅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就能猜透彼此的内心。

末了,他抬起低垂着很久的头,问道:“要来首歌吗?”

“你会什么?”

“都可以。”他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张开了闭合很久的嘴。金黄色的光泽透过玻璃窗照在了他的身上,好像回到了最初我躺在医院里,他在院外唱着歌的感觉那样,即使刮着十一月的冷风,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陪在你身边的那种温暖。

我陪他在医院里待了一个下午。要回去了,我起身和他告辞。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,定定地看着我说:“你一定有一个深爱很久的人吧?”

我没有回答。他像是在解释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不要把自己锁在她的世界。过去的只是过去,未来的不是过去的陪葬品。要看开点,学会敞开心扉接受新的东西。”

“好。”我点头了。他很开心地笑了,仿佛达成了什么目的。

分别就那样仓促。没有遗憾也没有舍不得,一切都只是过客。其实我早就听出来了,他唱的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。在接近傍晚的黄昏,我对他撒了谎,不是我讨厌他,我只是希望以一个空白的角色进入他的世界。

他一定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。都懂,但没必要都说。以后会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,怀揣着绝望与失落,再假装自己是一张白纸,路过他陨落的星空。

有没有人告诉你,我很怀念过去,也在你的音乐里,小小期待着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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